一起到海邊米拉麥 - 農業知識入口網

11 月開始東北季風吹起，吹散了花蓮豐濱石梯坪的觀光人潮，也吹醒了冬季海邊的部落菜園。

一個難得的晴日，海色藍得耀眼，浪也比前幾日溫柔不少。是心中的期待被天聽到了嗎？電話突然響起。「走，我們去海邊米拉麥。」電話中鎮妹姐的聲音像孩子般雀躍。

Midamay（音近「米拉麥」）， 阿美族語的意思就是去拿海菜。冬季的海邊菜園，指的是在這個時節於潮間帶的岩石上長出的各式海菜。對港口部落的孩子來說，海總是充滿了好料與驚喜。無論老少，只要說到「去海邊」，眼中總是會閃動著雀躍的光芒。

到了海邊，ina、faki 們（阿美族語裡對女性、男性長輩的稱呼）早就拿著小籃子或是背袋，在長滿各色海菜的岩石上認真採集著。即使是已經得拄著拐杖的老人家，也不放棄地在浪能打到的最遠處midamay。哪裡浪大，哪裡有什麼，老人家們速度慢卻出手精確。海邊，就跟家裡的客廳一樣熟悉。

此時一陣浪打來，阿嬤趕緊叫我們站穩別動。只見海水瞬間淹沒了腳下的礁石，原本的崎嶇路面全都看不見了。如果慌張或重心不穩，很容易就摔在尖銳的礁石上。破皮流血加上海水可是一點都不好受啊。

等浪唰唰地退去，岩石上的海菜們都露臉了。有像葡萄般的、有如綠色琉璃片，有ina 們最喜歡拿的linalin（條滸苔）。 綠色髮絲般的linalin 大多長在會被浪淹到的平緩岩面，採集危險度較低。另外如髮絲般的還有damay（頭髮菜），就長在附近，但ina 們提醒我們有damay 的地方容易滑，要特別小心。較低且浪衝擊較強的岩盤上，可以找到海味濃郁的kaping，也就是我們熟悉的紫菜。片狀的紫菜表面滑溜，拿的時候千萬別因為太專心了而忽略打過來的浪。

另外一種也要迎浪拿取的好料是kakotong（俗稱鹿角菜）。在海浪不停拍打的礁岩斜面上像小樹枝般一欉一欉地長出來，遠看像暗紅色的小花圃一樣。kakotong 植株底部緊紮在石頭上，多是諳水性的男人們才會去拿，並且帶上用薄鐵片做成的刮柄及小竹箕，好快速地在大浪襲來前將kakotong刮起。「拿kakotong 要跟海浪賽跑的。」faki 告訴我們。拿kakotong 要懂得浪，算好幾個小浪後會跟著大浪，一定要在浪翻起來之前就趕快往反方向跑。「要小心，夠了就好了。」雖然冬季總有kakotong 豐富著大家的餐桌，但也幾乎每年都有人因此被海帶走。

海是最慷慨的，也是最嚴酷的。
另外還有一種可遇難求的好吃海菜，alipin（凹頂紅羽藻）。新鮮的時候像鮮紅的雞冠，只有家中有善潛水的男性才拿得到。某天隔壁的阿嬤拿到兒子潛水帶回來的alipin，眼睛都笑瞇了。一見到我經過，馬上塞了一袋子進我的手裡。「alipin 你沒吃過，帶回去吃！煮ayam（雞）的時候放，很∼甜！」果然，把alipin 加進剛煮好的雞湯裡，整鍋湯立刻鮮甜無比。「kaso ！ ( 好吃)」阿嬤聽到笑得更得意了。

在港口部落，海菜大多以涼拌或煮湯為主。涼拌的海菜口感爽脆，色澤鮮豔；傳統的鹽巴辣椒是基本調味。有些阿嬤會再加上蒜頭、醬油或自己的「秘密武器」，各家口味都不一樣，怎麼串門子都吃不膩。另外喜歡煮湯的阿美族，也會用海菜增加風味的層次。大多海菜富含膠質，咕溜咕溜地喝下肚，在冷冽的冬日寒氣中，整個身體都香香地暖起來了。

冬陽溫煦的中午，跟鎮妹姐一家人取夠了全家吃的海菜後，直接就在這片最美的產地旁野餐。把剛撿來的海菜底部碎石拿掉、洗淨，加進大哥今早捕來的魚煮成熱湯。阿嬤們隨後加碼在岩縫中「順便」拿的各種螺貝類。石洞下，大家就地而坐，將鮮甜的海味送進口中，耳邊眼前是老人家們邊吃邊說笑得合不攏嘴。

海面在日光下閃閃發光，還有比這更完美的盛宴嗎？

文．攝　歐陽如修
鄉間4403